俄羅斯內部監視機密文件外洩  普丁數位控制手法曝光

近期，俄羅斯強大網路監管機構「俄羅斯聯邦通信、資訊科技和大眾傳媒監督局」（Roskomnadzor），在巴什科爾托斯坦辦事處，外洩近 160,000 個文件，其為普丁在國內進行的數位控制提供了罕見的訊息。

在莫斯科以東大約 800 英里處，俄羅斯 85 個地區之一的巴什科爾托斯坦共和國（Republic of Bashkortostan）當局，在烏克蘭戰爭爆發後，馬上開始行動。他們致力於統計在社交媒體消息中，對於政府做出的各式評論。他們把批評俄羅斯政府的所有貼文標記出來，並記下所有對當地抗議活動做出的反應，最後匯總他們的發現，上報，並決定該採取何種行動。

其中被標記出的內容，如：一家新聞網站中被認為與政府「對立」的一篇社論，其稱普丁總統入侵烏克蘭是為了謀取自身利益。檔案中還詳細說明了誰擁有該網站，以及他們住在哪裡。以及，2 月 28 日的另一篇題為「存在抗議情緒」的消息警告稱，一些人已表達了對示威者的支持，並「談到了停止戰爭的必要性」。

這些文件還詳細說明了，不只在人潮多的地方，即使是在該國最遙遠的地區，普丁政府也會使用該系統來尋找和追踪反對者、壓制異議和壓制獨立消息。

在紀錄中被點名的，反對派領導人納瓦尼的參謀長，Leonid Volkov表示，洩漏出的機構文件「就像一道進入俄羅斯審查和網路監控實際規模的門，而且規模比我們認為的還要大」。

Roskomnadzor的活動，將俄羅斯推向了積極使用技術作為鎮壓工具的國家的最前沿，並和中國、伊朗等威權國家並行。自該機構於 2008 年成立以來，在普丁將俄羅斯變成了一個更加專制的國家的過程中，Roskomnadzor成為了一個加強他對權力控制的重要手段。

普丁對網路的監視

• 俄羅斯網路監管機構的擴張

網路監管機構是普丁多年來建立的，一個更龐大的技術設備的一部分，其中還包含攔截電話和網路流量的國內間諜系統，對於線上假消息活動監測，以及對其他國家政府系統做出駭客攻擊的指示。

根據紀錄，該機構在俄國整個數位警網中的作用，比人們以前所知的更為廣泛。多年來，Roskomnadzor已經從一個沉睡的電信監管機構，轉變為一個成熟的情報機構。其密切監控網站、社交媒體和新聞媒體，並將它們貼上「親政府」、「反政府」或「非政治」的標籤。

文件顯示，Roskomnadzor 還致力於揭露和監視反政府帳號背後的人，並向安全機構提供有關批評者的線上活動詳細資訊。這為關時採取實際行動打了基礎，那些被監視的人因為在網上發表言論而受到攻擊。一些人隨後被警方逮捕並關押了數月，其他人則因害怕被起訴而逃離俄羅斯。

這些文件顯示了，政府對納瓦尼的特別執著，並展示了，當俄羅斯安全國家的重心放在一個目標上時會發生什麼。

該系統旨在控制像上週，當時300,000 名俄羅斯民眾被迫使為烏克蘭戰爭服兵役，而發動抗議集會。至少有1200人因示威而被拘留。

來自 Roskomnadzor 巴什科爾托斯坦分支機構的 700 多 GB 紀錄，是由一個揭露秘密文件的組織，DDoSecrets 公開於線上的。

根據《紐約時報》，因為批評普丁而被俄羅斯聯邦審查的，巴什科爾托斯坦前政府高級官員Abbas Gallyamov表示：「這是威權主義的一部分，他們一直都在監視。」

• Roscomnodzor

成立於 2008 年的Roscomnodzor最初是一個官僚機構，只有幾十名員工負責監管無線電訊號、電訊和郵政投遞。但因為網路受到的國家控制少於電視和廣播，導致獨立和反對媒體在網路上活躍的活動，隨著克里姆林宮對網路的擔憂日益增加，Roscomnodzor的作用擴大了。

一本俄羅斯網路審查和監視的書的合著者，Andrei Soldatov,說，在社群媒體幫助促進了 2010 年阿拉伯之春，和 2011 年開始在莫斯科的大規模抗議活動之後，俄羅斯當局讓Roskomnadzor施加了更多控制權。

該機構位於莫斯科的總部，壓迫了各個網路的公司。 從 2012 年普丁重新擔任總統的那一年開始，Roskomnadzor就建立了一個網站黑名單，要求這些公司封鎖這些網站。根據提供網路用戶追蹤哪些網站被封鎖的，非營利組織Roskomsvoboda 稱，這個不斷增長的列表現在包含了超過 120 萬個被禁止的 URL，包括當地政治新聞網站、社群媒體個人資料頁面、色情和賭博平台。

• 封鎖社群媒體

根據獨立的俄語新聞機構 Meduza 的報導，有一份文件稱，Roskomnadzor將社交媒體視為一種「軟實力」形式，可以「影響群眾的意見」。 根據一些文件，Roskomnadzor 工作人員關注反對團體和「反軍國主義」等「破壞穩定的主題」，以及毒品合法化和「性自由」等社會問題。

在過去十年中，該機構對Google、Facebook、Twitter 和 Telegram 進行了罰款和處罰，迫使它們刪除當局認為是非法的內容。2016 年，LinkedIn 就因爲未在該國數據中心儲存俄羅斯用戶的數據而受到製裁，在俄羅斯被關閉。

到 2019 年，當局希望網路控制更進一步。洩漏文件顯示，Roskomnadzor 下令，在包括巴什科爾托斯坦在內的，全國各地網絡中安裝新的審查技術，並稱其為「應對威脅的技術手段」。

文件顯示，官員們要求所有在地網路服務都必須安裝審查系統。Roskomnadzor 的工作人員會親自檢查，以確保設備安裝正確，並發送有關該技術功效的報告。

而首要被阻止的目標就是Twitter。2021 年，當局對社群媒體服務的訪問做出限制。自今年入侵烏克蘭以來，Roskomnadzor 還封鎖了 Facebook、Instagram 和其他網站，以及許多用於繞過網路控制的虛擬專用網絡或 VPN。

• 為中央工作

2020 年，支持俄羅斯和西方網路切割的政府技術專家Andrei Lipov掌管了 Roskomnadzor。在他的領導下，該機構變的更像是一個情報機構。

在巴什科爾托斯坦地區的Roskomnadzor 追蹤了數百人和組織的在線活動，收集有關政府批評者的訊息，並追蹤社群媒體上不斷變化的政治觀點，彙編了分享對政府不利訊息的獨立媒體和線上網紅的檔案。

支持民主的智囊團歐洲政策分析中心的研究員Soldatov先生表示：「Roskomnadzor 以前從未參與過提供政治情報的這場遊戲，但他們的野心越來越大」。

代表被Roskomnadzor針對的活動人士和媒體團體的律師Vladimir Voronin表示，該機構還與曾由普丁領導的國內情報機構 – 聯邦安全局（F.S.B.）關係密切。 F.S.B.經營著一個名為「調查行動系統」的間諜系統，用於監控俄羅斯的電話和網路活動。

Voronin先生說，Roskomnadzor幫助 F.S.B 監視對手並確定對普丁的新威脅。 「Roskomnadzor 更像是一個警察機構，不僅監視，還迫害反對派、活動家和媒體」

文件顯示，在技術上，中國的網路監控更加自動化，而俄羅斯審查人員的大部分工作都是手動完成的。但俄羅斯在技術方面的不足已經被決心彌補了。

一名生活在俄羅斯境外的政治評論員，Gallyamov提到，Roskomnadzor還追蹤了當地國營媒體和政治領導人，這樣普丁就可以同時關注敵人和盟友。

Roskomnadzor 還幫助普丁將權力集中在遠離莫斯科的地方。 一份文件顯示，巴什科爾托斯坦地區辦事處只與當地政府分享了一小部分工作。有許多報告是直接被發送給 F.S.B. 和其他中央機構的。

• 我以為我知道審查制度是什麼

Roskomnadzor 的收緊控制以徹底審查的形式表現出來。

2021 年 1 月，由大學生和應屆畢業生經營的媒體機構 DOXA 發布了一段影片，呼籲學生公開反對普丁，三天后，該機構就收到了一封信表示，該影片已被添加到「禁止訊息」註冊表中，表示該影片因「鼓勵未成年人參與對其健康和生命有害的活動」而被禁止。 離開俄羅斯的DOXA記者Ilia Sagitov,說，Roskomnadzor 命令 DOXA 撤下該影片。

DOXA 撤下了影片，但隨後起訴 Roskomnadzor。 Sagitov說，DOXA一直很小心，我們並沒有在影片中直接鼓勵抗議，並辯稱其中沒有任何違法之處。

Sagitov表示：「我們相信他們正在追踪我們當時所做的一切，並拼命想找到任何可以以任何方式壓迫我們的東西，我們的影片就變成了目標，他們編造了這個案子」。

2021 年 4 月 14 日早上 6 點，官方安全部隊發動了突襲，俄羅斯警方闖入了DOXA的辦公室和四名編輯的公寓。他們將編輯軟禁起來，並禁止他們上網。

但儘管如此，該網站並沒有被封鎖，記者們還是持續發表文章。

2 月，烏克蘭戰爭爆發後，DOXA 發布了「家庭和工作中的反戰糾紛」指南，其中包括對17個最常見的支持戰爭論點的回答。這篇文章在網上瘋傳，該文章的配圖顯示了一個年輕人與一個長者在為戰爭做出辯論。

而這一次，Roskomnadzor 迅速封鎖了 DOXA 的三個不同網站。 網站至今仍然處於關閉狀態。一些工作人員已經逃離該國，而其他人則因為擔心自己的安全而離開該組織。根據那些成為目標的人說，Roskomnadzor 在其他地方也採取了類似的策略，比以前更嚴重、更廣泛地封鎖。

Sagitov表示：「沒有新的對抗能力，只有更大規模的鎮壓——無論是數位世界還是現實世界，我以為我知道什麼是審查制度，但事實證明我錯了」。（記者／莊閔棻）

參考資料：The New York Time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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